阿丸

2004.03.15 阿丸 攝影 / 文字  李傑瑞

那天黃昏，小克還有我們一群人四個人在門市聊天。咖啡很香，夕陽不錯，照理講應該心情不錯才是。

不過小克這小女生在嘴角沾奶油的傻呼呼不自覺情況下直接問：「站長，那個日商銀行進展到如何啦？她叫什麼來著 .... 啊對了！你叫她阿丸的那個。」

........ shit！什麼不問問這個。

「啊！又掉了又掉了。」Jacob 開始重複『不小心掉了咖啡刷子又撿起來』的動作。

而我，眼角含著淚水咬著下唇以四十五度角的半仰視角望著窗外。

只有小克這娘們在鼻頭也沾上奶油的不自覺情況下繼續問：「不是聽他們說你之前有參加過一次她們的聚會嗎？怎麼沒下落了？」

微風徐徐，天氣沁涼，我靜靜的把望著窗外的視線收回，開始想用眼神波動光線殺死其他的人。

有很多時候，我發現我的安全自卑感除了可以保護我之外，也能使我喪失鬥志。

那天在聚會中，我真的體驗到什麼叫做形勢比人強。

左邊阿丸她的同組前輩頂著大波浪捲毛頭，用很嬌膩的的口吻介紹同樣來自金融業的外商銀行男伴。

右邊坐著翹毛（因為她睫毛翹的超高，所以我叫她翹毛）在介紹她跟竹科某大廠聯誼時認識的男友。

很巧的是，她們的男伴都有共通的特點：英文名字很難念，公司名稱都有集團縮寫，GMAT 分數超高而且留美，做的產品跟服務都有全球專利，就連我們的一年總營業額都比不過他們一季的廣告行銷費用。

好，輪到我介紹我自己了。

老實說，在那個當下雖然我很想跟他們介紹我們是進口 SiO2 或是 TiO2 看會不會比較炫，不過最後我還是很老實的回答說我們是在網路上賣水晶的。

「喔~EC，那不錯啊。」我似乎看到翹毛在客套回應時的嘴角在笑。

自我介紹都變成這樣了，接下來的餐會我雖然想盡辦法的想要板回純粹水晶的名號，不過總是插不上他們的話題。

「上次歐元大漲害我們歐洲駐台的客戶線抱怨的要死耶！」大波浪捲毛頭說著。

「是啊，我們在東德的 CT 廠 GM 還差點因為判斷錯誤被調回美國養老。」我還是記不起來他英文名字的 B 男說。

雖然我力圖扳回局面：「……啊，對耶，歐元問題害我們進的捷克隕石也貴了一點 … 捷 …是水晶啊 …… 就是主心輪 …啊那個……正財…綠綠的……。」

我的頭越來越低。

整個餐會裡面，三個女生在咯、咯、咯的不知道笑三小，右邊那兩個男生在旁邊開始用很難聽懂的英文穿插中文在交談，一整個感覺就很像聽 ICRT。在那一群人開始討論飯局結束後接下來的行程時，我的頭更低，在面對一餐兩個多小時要價含服務費近 1300 元的暴貴晚飯面前，我開始一邊滴血一邊想念公司隔壁樓下的十顆水餃加蛋花湯。

度日如年，如坐針氈莫過於此啊。

「所以說，你就這樣回來了？」小克終於擦掉鼻頭跟嘴角的奶油問著。

「是啊！不然怎麼辦，難道還要我騎著菜籃偉士牌跟在 BMW 後面去續攤嗎？而且那天晚上還下雨，我的雨衣還是比卡丘。」

「遜咖耶~~這種餐會的重點是你要表現你的鬥志，而不是跟他們比外在的啦。」

「可是 …… 這些外在真的會殺死一個男人的鬥志，妳在場妳就知道那個場面了，妳小孩子不懂啦！」

「笨 ~ 那你這兩天有沒有跟阿丸聯絡。」

「沒啊 ~~ 不過她剛剛有傳簡訊給我，不過門市一直有客人所以我還沒看。」

「快看看去！」

一群人圍到我的旁邊看我拿出手機，按下那封簡訊：「親愛的Jerry，不必介意我同事眼中的價值，那次她們說一定要帶男性朋友出席，不好意思耶，下次您還願意用您的菜籃一陣風戴我去五分埔買上衣嗎 ,,^_^,,」

小克開始微笑，店長的咖啡刷子終於不再掉，我衝進辦公室打電話時還不小心差點跌倒。

男性朋友？嘿嘿沒關係，我以後一定要讓妳把中間兩字拿掉。


攝影 / 文字  李傑瑞